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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战神”

 

蚩尤何以称为“战神”

漫说蚩尤(上篇)

 

导语:

汉画像石对很多人而言是一个陌生的概念,但研究它的人,无不赞其为汉代历史的百科全书。在那些画像石上,逼真而鲜活地再现了汉代人的衣食住行、民俗风尚,构建了一个全景式的汉朝社会图谱。在艺术上,它上承战国绘画古朴之风,下开魏晋风度艺术之先河,奠定了中国画的基本规范。翦伯赞先生曾赞叹:“在中国历史上,再没有一个时代比汉代更好在石板上刻出当时现实生活的形式和流行的故事来……”

解读汉画像石上的信息,对重新认知中华传统文化,有重要意义。因为汉朝既是汉族称谓最早的来源,同时也是多民族空前融合的王朝。王洪震先生——一位倾30年之力悉心研究汉画像石并取得丰硕成果的学者,人称“汉画王”,穿过千年的历史烟云,要为我们讲述那个时代的故事。

蚩尤被苗族等西南少数民族奉为祖先,在贵州榕江等地至今还存有蚩尤庙。作为中华三始祖之一, 蚩尤神话在先秦已经出现,刘邦还曾将蚩尤与黄帝同祭。为什么后来蚩尤的地位一落千丈,不可与炎黄二帝同日而语了呢?蚩尤及其族人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又是怎样的结局呢?

蚩尤多载于史料中记载的神话故事,大多数学者认为蚩尤是真实的个人,也有疑史派认为是假托。

《山海经·大荒北经》记载:“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日魃,雨止,遂杀蚩尤。”这是对蚩尤与黄帝大战的全纪录。

先说黄帝。他是传说中我国原始社会末期一位伟大的部族首领,是有熊氏首领少典之子,因崇尚土德,土呈黄色,故称“黄帝”。因当时四方诸侯征战不休,黄帝决定用武力统一天下。一时间,诸侯望风披靡。但是,有一方诸侯却依旧为所欲为,这就是蚩尤。

蚩尤与黄帝展开血战,直到最后,黄帝不由得仰天长叹:“老天呀,请帮帮我吧!恶人不除,天下万民何以安生?”天神派遣玄女下到人间,以六王、遁甲、兵符、图策、印剑等授予黄帝,并制夔牛鼓八十面。由于兵信神符在手,天下所有的生命都成了黄帝的士卒,如决口的洪水一般涌向蚩尤的军中,把蚩尤的部下冲击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如此连打三仗,才把蚩尤杀死。从此之后,天下诸侯尊奉黄帝为天子。

按这一记载和传说,若不是皇帝得到天女襄助,未必打得过蚩尤。这也难怪中国民间将蚩尤作为主战之神。那么,蚩尤为什么这么厉害呢?

《吕氏春秋·荡兵》就说:“人曰‘蚩尤作兵’,蚩尤非作兵也,利其械矣。未有蚩尤之时,民固剥林木以战矣。”意思是,蚩尤善战,不是他多么厉害,而是“利其械”,即兵器厉害。

《管子·地数》也说:“葛卢之山,发而出水,金从之,蚩尤受而制之,以为剑、铠、矛、戟;雍狐之山,发而出水,金从之,蚩尤受而制之,以为雍狐之戟、芮戈。”这条记载证实了蚩尤作为军事武器发明家的地位。

蚩尤应该算是金属武器的发明者,他打造了许多大型兵器,有剑、铠、矛、戟、雍狐之戟、芮戈等。在此之前,人们只能削木以为兵器。

《路史·后纪四·蚩尤传》注引《世本》说:“蚩尤作五兵:戈、矛、戟、酋矛、夷矛。”这就解释了蚩尤制造的“五兵”指什么。

在司马迁的《史记·五帝本纪》中,关于蚩尤的记载最为完整:“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于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而蚩尤最为暴,莫能伐……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而诸侯咸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原是自然界发展铁律。司马迁只服从自己以黄帝为华夏正宗的既定方针,诬蚩尤为“暴”,以官方史笔“诛杀”蚩尤,蚩尤自此跌入万劫不复之深渊。

据《史记·五帝本纪》记载,蚩尤败死之后,“天下复扰乱,黄帝遂画蚩尤形像以威天下,天下咸谓蚩尤不死,八方万邦皆为弭服。”可见,蚩尤虽死,余威犹在。

蚩尤的传说,先秦就有并见诸史籍,到汉代则流传日广。汉代官方祭祀体系中有蚩尤的地位,民间信仰中也多见蚩尤的影响。作为与先古圣王的正统体系持敌对立场的蚩尤,其勇武精神的渲染和悲剧故事的架构,很可能是在汉代完成的。

“战神”蚩尤当年威风八面,曾与黄帝为争天下而大战阪泉之野。与炎黄一样,共同创造了中华文明。可为什么今人习惯以炎黄为民族血脉之正统?如果说以成王败寇论英雄,炎帝也是黄帝手下败将,为何就能平分秋色,而敢于向黄帝叫板的蚩尤就不可以?

说到底,汉以来,儒家独尊,或曰华夏中心主义作崇,认为蚩尤“非我族类”,造成蚩尤日后逐渐作为反面人物出现。

汉画像上的蚩尤形象威猛吓人

 

蚩尤故里今何在?

漫说蚩尤(中篇)

蚩尤被苗族等西南少数民族奉为祖先,在贵州榕江等地至今还存有蚩尤庙。作为中华三始祖之一, 蚩尤神话在先秦已经出现,刘邦还曾将蚩尤与黄帝同祭。为什么后来蚩尤的地位一落千丈,不可与炎黄二帝同日而语了呢?蚩尤及其族人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又是怎样的结局呢?

  古史传说中,蚩尤是中国东南方的“蛮夷”。那么,蚩尤的故国到底在哪里?

  1936年,考古工作者何天行在浙江良渚发现一件黑陶盘。而1950年以后,浙江、江苏、上海等地也相继发现良渚文化遗址,有墓葬,有水稻田,有古城,还有祭坛等,面积宽广,震惊世人。

  2012年,经过一年多的考古发掘工作,南京博物院考古研究所的专家们在江苏兴化张郭镇发现了面积达2万平方米的良渚文化遗址——蒋庄遗址。考古专家们发现,当时的良渚已经像一个“王国”,由多个部落构成,人与人之间已经有酋长、贵族、普通人的区别。

  良渚文化的核心区在环太湖流域,浙江的良渚古城被认为是当时的“都城”所在,边缘部落要为核心部落提供财富。良渚文化从距今5300年开始,到距今4200年左右神秘消失。

  传说中,在这个时期,有三个族群即炎帝族、黄帝族和蚩尤族非常强盛。据文献记载,蚩尤是上古时代九黎族部落酋长,主要活动范围在东部,这一区域正是良渚文化覆盖的地方。因此,这么神秘的文化,只有蚩尤可以对号入座。

  蚩尤族是个智慧而强悍的民族。当时,他们已经过上了农耕生活,建木屋为居,造木舟以渡河。在蒋庄遗址上,考古人员不仅发现了用一根大木头雕成的大船棺,还发现了钓鱼的工具。此外,还有炭化的稻米、菱角、桃核、葫芦籽、甜瓜籽等,而动物骨头中则有麋鹿、猪狗和鱼骨头。这些解密了当时人的食谱。

  那时候,良渚人已经用石犁来破土,用麋鹿角做锄头,并在周边打井,用井水灌溉农作物。

  良渚人依江而居,出门有船。并且,他们已经有房子居住了。在蒋庄遗址上,就发现了或圆形、或长方形的房基。良渚人先在地上挖基槽,然后插进一根根木头,再用草和树枝等拌泥糊成木骨泥墙,并用火烤干,最后用树枝和茅草苫顶。

  考古人员还在现场发现了纺锤,这表明当时的妇女们已经开始织布,而且她们已经懂得临水照花,用发簪来打理自己的头发了——在考古现场,发现了一支长20多厘米,明显经过长久使用的骨簪,其褐色的骨质光滑莹洁。

  古史传说中的蚩尤非常英勇好战。良渚文化中石钺制造非常发达,表明良渚人也好勇强悍。现场发现的158号船棺内还躺着一位神秘的“狠角色”,船头、船尾一共放了6个头颅殉葬。这些头颅,考古专家推测有可能是“狠角色”的战俘。

  然而, 当年曾威风八面的“战神”蚩尤与黄帝一战而败后,也难逃成王败寇的下场。自汉以来,儒家独尊,被认为“非我族类”的蚩尤便逐渐从高高政坛被下放到小小神坛,甚至作为反面人物出现。

  任昉《述异记》记载了有关蚩尤崇拜的传说与民俗:“蚩尤能作云雾。涿鹿今在冀州,有蚩尤神,俗云:人身牛蹄,四目六手。今冀州人掘地得骷髅,如铜铁者,即蚩尤之骨也。今有蚩尤齿,长二寸,坚不可碎。秦汉间说,蚩尤氏耳鬓如剑戟,头有角,与轩辕斗,以角抵人,人不能向。今冀州有乐名‘蚩尤戏’,其民两两三三,头戴牛角而相抵。汉造‘角抵’戏,盖其遗制也。”        

  在我的童年,汉皇故里就盛行这种“角抵”游戏,只是名字叫做“斗拐”。我收藏有一个汉代陶灶,灶前壁的牛首神像甚至被倒置,可见当年陶工的漫不经心。可怜昔日的“战神”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蚩尤的际遇让我想起了刑天和共工。刑天常被后人称颂为不屈的英雄。据《山海经·海外西经》记载:“刑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共工,为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水神,掌控洪水。据《山海经》记载,共工素来与火神祝融不合,因“水火不相容”而发生惊天动地的大战,最后共工失败而怒触不周山,致使“天柱折,地维绝”。

  失败的“英雄”,下场大抵如此。

“头有角”的汉代蚩尤造像。

 

古玉里的蚩尤

漫说蚩尤(下篇)

蚩尤被苗族等西南少数民族奉为祖先,在贵州榕江等地至今还存有蚩尤庙。作为中华三始祖之一, 蚩尤神话在先秦已经出现,刘邦还曾将蚩尤与黄帝同祭。为什么后来蚩尤的地位一落千丈,不可与炎黄二帝同日而语了呢?蚩尤及其族人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又是怎样的结局呢?

  蚩尤的形象,当为牛头人身像。

  自汉以后,除了官方祭祀以外,民间也有祭祀蚩尤的风俗。清冯翼辑《皇览·冢墓记》:“蚩尤冢,在东平郡寿张县阚乡城中,高七丈,民常十月祀之,有赤气出如匹绛帛,民名为蚩尤旗。肩髀冢,在山阳巨野县重取胜,大小与阚冢等。传言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黄帝杀之,身体异处,故别葬之。”

  如果可以认定良渚文化是蚩尤族所创,那么,蚩尤也就自然是良渚国之王。

  或许是地震,或许是海啸,反正是引发了大洪水。平衡打破,天灾使天平骤然倾斜。

  于是,战争爆发了。当时,在中国大地上发生了以东方文化体系集团为一方、以中原文化体系集团为另一方的战争。当时的东方集团,由于在没有战略后方的情况下作战,加上中原集团组成了强大的联合军,致使战争以东方集团的失败、中原集团的胜利而告终。这场战争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在中原大地上诞生了夏王朝。有专家说,良渚文化的烟消云散或许和蚩尤被黄帝打败有直接关系。

  《山海经》中说,蚩尤的九黎族中有一支叫羽人或羽民。他们信奉鸟、兽,把它们当作祖先,因而有鸟、兽图腾。而良渚文化中,玉器上的神秘图案也像鸟、兽,这是良渚人崇拜的一种图腾。

  在蒋庄遗址,除了出土了大量陶器外,还出土了一些玉器,玉镯、玉珠、玉璧、玉琮等。玉琮很像现代人戴的做工比较复杂的玉镯。有专家认为,这是戴在蚩尤手臂上的臂环,因而也被称作蚩尤环。

  细细看去,每一个玉琮上都有一个饕餮纹。所谓饕餮纹,就是神人兽面像。神人戴着羽冠,看起来特别凶悍,像一尊英武的战神,不由得使人联想到好战的蚩尤。

  有专家分析,玉琮表面的图案, 很可能与祭祀和原始宗教巫术活动有关。器上所琢神人兽面纹,一般称为“神徽”。神人可能代表神化了的酋长形象,也可视为族徽。还有学者认为,神人就是蚩尤形象。

  左图这件乾隆白玉蚩尤合璧环,两环环面上下共4个位置,各书写了12个字,乃是乾隆的御笔题诗:“合若天衣无缝,开仍蝉翼相连;乍看玉人镯器,不殊古德澹禅;往复难寻端尾,色行底是因缘;雾盖红尘,温句可思,莫被情牵。”这件珍品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随着收藏市场的升温,如今,蚩尤环也常现身拍卖会。

蚩尤环上雕刻着饕餮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