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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塘苗寨有个水码头

 

龙塘苗寨有个水码头

 

龙塘的上方有河,是从地下暗河里出来的,泉水黄桶般大小。因此,当它溢出来之后,就注定要滋养一群人。河水出来之后,沿着一段狭窄的沟,过了几个小瀑布,要到寨子的入口处时,一分为二,分成东西两支,流到了寨子的中央。河水在寨子的转弯处稍稍停留了一下,然后在寨子的下方绕了一圈之后,向南部的徒坡一泻而下了。而这个转弯处就是码头,我们乡下人把河边的码头叫着水码头。

       别看水码头很小,它确是这个村庄最为显眼的地方了。早晨起来,村子的瓦楞上笼罩着一层层的雾气。而水码头更上热气腾腾的,因为初春的泉水刚出地下河里的,水气弥漫整个一条小河。

       从东方刚露出了晨曦的时候,天空之下还是一片的静谧。在水码头你能偶尔听到了一两声很熟悉撩水的声音,你才知道:这苗族的山寨醒了。山寨醒的标志就是水码头有了碎碎的问答声。阿柳是这个村寨唯一没有出去打工的女孩,因为这姊妹节里,她要在这个时候要将昨晚父亲烧好的腊肉洗过,然后煮好,她要去接待来自远方的客人。

       巫秀把昨天泡好的姊妹饭也拿到这码头里来淘洗,米箩子放进洗菜池又提起来,重复了好多遍,把洗菜池弄得黄黄的。大家没有骂她,只是说:“你这巫喽(老太之意),昨天到哪里去了,现在把水搅浑了。”巫喽只管笑盈盈地说:“哪要你们起得晚!”不过,这没关系,只几秒钟的功夫,那黄色的水渐渐地扩散着,随波而去了。更何况那确实是村里规定的洗菜池,当然不能放在洗澡池里里去洗吧。

 

       告赢每天早上都是要到南山去放牛,这时他的二头水牛也来光顾了。那牛好像也知道自该到那一个水池里吃水。告赢还在后面,那几头牛早就跑来了。它们把头伸进了池子里,埋着头,深深地吸了几大口,然后喷喷嚊气,好像好多天没有吃水似的。吃好了,还盯着挑水池和洗菜池的女人们,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似的,直到告赢“哼!哼!”几句才慢步离开。

       阿幼妈是个大肥子,肥肥大大的屁股一扭一扭的,提着一篮子的衣服,嘴巴哼着酒歌——也来了。逢人便说,她舅子来了,昨天醉了,衣服没有洗。说完还哈哈笑过不停。巫秀见了:“你看,这疯嫂子,有个舅子象了不起这样。”说得大家笑过不停。

       水码头是洗洗濯之地,什么东西可以在这里完成,故事、玩笑、流话、典故……凡属于想到的,都可以在这里毫不掩饰的倾出来。然后又让这一切从这里传播出去。也算是这山乡文化有个完整的注脚。就像我们生命中的鲜活记忆在岁月的流逝中渐渐地升腾、枯萎了,再升腾,再沉没了一样。夜深的时候,那白白的月亮写满了安详。

      这龙塘的苗族人不简单,早在几百年之前他们都对这水码头就有了规定,吴家和邰家最早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对这条泉水就十分的敬畏,他们认为,水是洁净之物,水也是生存之本,所以每到二月二的时候,他们都敬水井,把它喻为神,喻为衣食父母。所以你总会看到水井边祭着花环。

       水码头是龙塘风景线,那里真正的有“小桥,流水、人家”,这是国人最喜爱的景致。一条小拱桥横跨河流之上,桥上是一座风雨桥,是老人、小孩、寨人休闲之地。老人们可以在这里讲故事,闞门子。夏天到了,大家争着在那里纳凉,热了可以在池子里去滚一下。故事可以从无胡子的时候讲到白胡子去。临寨的那一石壁可是寨子里的标志,那可全是用钟乳石砌成的。龙塘人很聪明,他们觉得用这种石灰石砌成的坎,不仅不会倒塌,而且还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还会“长大”,粘连成一块。

 

 

 

       在水码头处的小拱桥边,至今天耸立着两块石碑,石碑上刻有关于水码头卫生的相关规定。这算是龙塘最早的村规民约了。碑立于中华民国二十五年闰三月。碑额上分别写作《永垂不朽》和《万古流芳》。《永垂不朽》碑刻曰:“从来水之网,系重大为用,甚繁人之生存,皆赖乎水,烹饪非水不能调和,洗濯非水不能清洁,故水居于五行之首也。庆我龙塘源滚水滔,环抱村前,人烟百余,居此所得,居此得所。先人修此码头,早晚运水洗菜,实属便宜,迄今年久,堤岸崩塌,兼之狭小,每缝担水洗菜异常拥挤,是从我等会议,复行增修宽畅,始向我邰君润生弟兄聘让田坎四尺,以余池步议方便,洋三六已承慨允,当此石工告成,非不谓先前,亦可以裕后竣。将倡首诸君,捐资复修及全寨各户,芳名另录一碑,以记其事为序。

       附公议条款于左:一、公议水码头,业已修呈格,成三段。上段汲水,中段洗菜,下段洗衣物等件,及放牛马、洗澡,不准越界。二、近水码头,不准新开阴阳沟渠,倾污水、废物,堵塞码头。三、由水码头以上,不准洗污秽之物。路旁亦不准堆积粪草及烧灰,一切有碍卫生。四、水码头以上之田,不准新开缺口放水入河,以上公议各条违者议罚。五、此碑自立之后,倘有儿童手抵石头斧敲损者,查出赔偿,父兄训诫慎之慎之。”

      另一块碑碑额为《万古流芳》,署捐赠者之名若干。附有说明:共收入洋壹佰四拾元,付石工洋壹佰一十四元。剩余十八元九两以作邰老何,吴老生,邰左福以作故伸费用无存。

       从这两块碑上,我们可以看出龙塘人对于环境卫生是怎么样的的一种保护意识,也看得出他们是怎样的和谐相处的。近百年的时间了,那两碑还起着何等的“法律”作用。

       去龙塘村,我相信你一定去水码头,我也相信你也会有很多的沉思:我们有的保护环境卫生的法律,为什么就不如古人的两块碑文呢。

 

       

二0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于偏桥古镇

贵州省施秉县苗学研究会  吴安明(紫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