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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谜歌,惊世奇葩

 

苗族谜歌,惊世奇葩

 

苗疆神秘绽妍侉,巧隐谜歌惊世葩。

瑰意琦行珍贵宝,奇光异彩灿中华。

谜歌,1983年商务出版局出版的《辞源》,还没有这个词,只有谜语,亦称谜子,其义是暗示事物或文字等需人猜测而后知的隐语。苗族人民把浩如烟海、内容广泛、逗人喜受的谜语,以苗歌的格律,编成形式独特的谜歌,这既是谜语的升华,也是苗歌的升华,成为独特高雅很有价值的民间文学作品。我是凭少年听到的和经过三十年来的收集的,共计有120多首,现用汉字记音,汉语意译,把它整理出来,分人体、动物、植物、文体、工具、文字等七篇,编成《湘西苗族谜歌》,对弘扬苗族人民优良的传统文化,增强民族自豪感和促进民族共同繁荣,建设社会主义的精神文明建设,都具有重要意义。

一、渊远流长,内容丰富

苗族谜歌源于苗族古歌,从古歌内容推断,大约有四千多年的历史。从现今收集、整理出版的《苗族古歌》看,多以一问一签的形式,问是谜面,答是谜底,如《开天辟地歌》唱道:

“哪个生最早,哪个算最老?

云雾生最早,云雾算最老。”

“天地刚生下,相迭在一起。

哪个是好汉,辟开天和地。

剖帕是好汉,打从东方来。

 举斧猛一砍,天地两分开。”

这种猜谜式的问答,便是苗族谜歌的雏形。在苗族始祖蚩尤“威震天下”时,兴起了“跳月之风”,(《黔南职方纪略》)“童男处女,纷纷至森林山巅,唱歌跳舞,此唱彼和”。(《中华风俗志·湖南志》)这种生动含蓄的情歌,本身就是一个互相猜测的谜,它为苗族谜歌的形成奠定了抒情的基础。苗族青年男女谈情说爱,不直接讲我爱你,常用寓意或利用谜歌来,以表达心意。

它的格式有两种:一是七言一句、两句组成一联,两联或三联为一首,也有四至五联为一首的;二是七言一句,三句组成一联,三联或四联为一首。言隐义深,具有浓郁的民族特色和朴实的地方风味。现仅择一、二、浅析,便可管窥一般。如一首苗童猜耍的动物谜歌唱道:

得奎过咱果波洛,阿撒错洋能凹卉。

啊过几就几所肖,满刀满斗几单恩。

译成汉语是:

姑娘嬉戏竹园里,苗条嫋娜五彩衣。

有心相邀歇一气,弹手弹脚跳起飞。

这首谜歌,看似平凡,但含义深刻,耐人寻味。它以“姑娘嬉戏竹园里,苗条袅娜五彩衣”,来描写苗族姑娘们爱穿花衣,讲究美观;用“有心相邀歇一气,翩翩起舞不领情”来说有一群小伙子,闻风而来,想邀她们停一停,再一起娱乐。而姑娘们只顾跳舞,却不理会。把一首含蓄的抒情歌曲作谜面,谁又想到这是一首谜歌?说是谜语,却又隐得天衣无缝。使猜者感到“山重水复疑无路”。若不经过一番苦思,是不会猜出它说的是小孩子捉晴蜒这个谜底的。

又如三联为一首,猜大型玩具谜歌唱道:

三个头来六耳朵,但是只有四脚行。

两只眼睛不看人,四耳专听锣鼓声。

一半兽形一半人,蹦蹦跳跳妙趣生

歌词含蓄,言简意深。即突出描述事物的特征,使人能透过谜面,联想到该事物的本体,却又不讲明白,今人误入谜途,真是“谜也者,回互相辞,使昏迷也”。(《文心雕龙·谐隐》)“三个头来六耳朵,但是只有四脚行。”,是什么东西?天下的动物,没有这个模样,世间的植物,未见这种形状。“两只眼睛不看人,四耳专听锣鼓声”。虽然隐示一点,仍是若明若暗,只有生活在苗族地区,或到过苗寨,又善于猜谜的人,才会想到这是苗族人民农历正月调年或重大节庆时舞的狮子。

这两首谜歌,出口平易朴实,造词浅近通俗,却能深刻地道出内容的奥秘。有如高尔其所说:“真正的民歌是不追求表现的美丽,不追求形式的,而要善于最简洁,因而也是最美丽的话语从心里说出来。”苗族谜歌,就具有这样的特点。

二、义婉而正,辞隐而显

苗族谜歌,是一种既具备谜语的“义欲婉而正,辞欲隐而显”的艺术特点,又富有诗歌色彩与音乐旋律的民间文学作品。比如这样一首猜物的谜歌唱道,用汉字记音是:

得奎错样几玩斗,得刀得斗几玩佩。

几玩啊来田啊某,就刀得某刚乃宁。

将它意译成汉文,就变成了一首童谣:

美丽姑娘舞双手,一双绣手舞得迷。

舞了一会就一室,造就新房让人居。

这首童谣,多在少年儿童中猜耍,流传很广。小声咏唱,琅琅上口,作为谜歌,它赞扬活泼天真的苗族小姑娘,挥着灵巧的双手,进行欢快的生产劳动。作为谜语,它以“美丽姑娘舞双手,一双绣手舞得迷”,隐喻木匠钻孔用的舞钻;又用“舞了一会就一室,造得新房让人居”,暗示舞钻钻出的孔,用竹楔插入。真乃奇寓于纯真之中,巧藏于平易之内。又如三句为一联,三联为一首,以农民犁田的铧口为谜底的谜歌,用汉字记音是:

啊米搜某难参苦,禾交满高已阿点,头太凡问果腊肉。

单表没摆已啊纠,啊来啊姆就变脸,满汝保伍让几陆。

来来究喂假命丢,般买展溪高全简,难多肚保落保谋。

将它意译成汉语,则是:

母亲生你太艰苦,嫩白皮肤无半分,岩缝栖身受苦刑。

出嫁没有得一春,公公婆婆就怨恨,恩爱夫妻难久存。

世人都讲你薄命,脸蛋洗得白晶晶,转眼夫君断了情。

这种独特的谜歌,借物抒情,朴实、自然,虽没有多余的雕饰,过分的夸张,却充满了特有的乡士风味和浓郁的民族气息,具有较高的概括能力和独特的艺术魅力。铧口是耕田的工具,农民视如珍宝,以一个姑娘出生“嫩白皮肤无半分,岩缝栖身受苦刑”比喻翻砂匠人,用两块磨岩,做成模型,捆在一起,将钢水倒入而铸成铧口的情景;用“出嫁没有得一春,公公婆婆就怨恨、恩爱夫妻难久存”,隐示铧口耕田几个月后就头秃边钝,浑身光滑,主人感到不好用了;拿“脸蛋洗得白晶晶,转眼夫君断了情,”说明铧口越用越秃,虽有白晶晶的美观,但是不中用了,只好把它丢掉。这样含蓄生动地把事物的特征表现出来,使人以为不是在猜谜,好像是一个慈祥的母性或一位善良的老人,在诉说一个姑娘的悲惨遭遇,使人听后流出同情的眼泪。苗族谜歌充分地反映了苗族人民的艺术智慧和巧妙的思维能力。

三、精奇巧妙,音韵和谐

苗族谜歌,种类繁多,精奇巧妙,音韵和谐。以物来讲主要有人体、动物、植物、自然、文体、工具和文字等,从猜谜的形式有直猜谜和对答谜歌两种,其共同特点是“精、巧、隐”。它运用形象思维和隐喻的方法,先隐藏事物的本体,借用性质和现象有联系的喻体,加以比喻和影射。因此,不仅是启迪智慧、增长知识、开阔眼界、丰富文化生活的有益活动,而且是作者的内情与外物、心声与天籁的和谐融合所造出一种情调和气氛的文学作品。

各类谜歌,形式多样,内容丰富,异彩纷星。仅选择两、三首有代表性的谜歌,加以介绍。如器具谜歌中的用具谜歌唱道:

起个小屋围竹篱,四周篱笆冷冰冰。

妹若有意送真情,哥把赤心献给您。

谁知五月气不平,六月把我忘干净。

这首谜歌,构思奇巧,组合严谨,精奇巧妙,既注意了谜面的明朗化,又不太晦涩,但含有歧解,今人感到似是而非,在猜谜场中,常把妹与哥的称谓,互相调换,即似指责某些忘恩负义的坏心男子,又似嘲笑个别三心二意的放荡女子,于逗趣中能使有这种心病的人,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正如别林斯基所讲:“忠实地描写精神上的丑恶,比一切攻击它的语言,要有力得多”。这种寓教于谜歌,把谜底完全隐藏在情义之中,猜谜者只有透过谜面的暗示,领略其中奥秘,才能找出它所指的实际事物,猜中谜底。它用“起个小屋围竹篱”,比喻竹制的小火笼,以“四周篱笆冷冰冰”,点出时间是在冬天;通过描述青年男女的相亲相爱,表示 你往火笼里放火种,火笼就会给你温暖;再以姑娘的变心,把情人忘得干干净净,寓意火热的夏天到了,人们不需要火笼,把它丢到一边。这里语言自然流畅,平白如话,但比喻贴切,恰到好处。汉字谜歌,不仅是人们思想能力的运用,而且是汉字文化知识的竞赛。随着社会的发展,苗族人民读汉书、识汉字的人越来越多,编猜汉字谜歌的活动日益普及,不仅形式多样,构思巧妙,而且由简短的单字谜歌发展到句子或成语谜歌。如石启贵先生著《湘西苗族实地调查报告》一书中记载一首四句谜歌唱道:

二人力大冲破天,一女强耕半边田。

八王为我做媒证,千里姻缘丝线牵。

这首谜歌,文从字顺,即道出父系社会确立以后,夫的尊严,也反映了妇女是半边天,妻的地位,实似苗族社会婚姻自由的写照。“二人力大冲破天,一妇强耕半边田”,指的是“夫妻”二字;“八王为我作媒证,千里姻缘丝线牵”,指的是繁体的“义”字,猜为“义重”。连接起来,就成为“夫妻义重”。

汉字谜歌,不仅可以在地头、坪场、火 堂等地,坐在一起,小声咏唱,而且还能以对歌的形式,出现在节日喜庆的热闹场面,大声哥唱,此出彼猜,情趣盎然。象石启贵先生著《湘西苗族实地调查报告》一书记载:主人歌师把汉字谜面编成苗歌唱道:

诗书礼义你精通,久闻大名智无穷。

双木生在火炉上,啥字请猜唱堂中。

客人歌手也必须把谜底编成苗歌来对答,如唱道:

从小无智不聪明,长大又未进学门。

林字在上火在底,“焚”字对否请问君。

客人歌师猜对巧妙吻合,如同天衣无缝。这时,主人歌师又要翻面唱道:

诗书礼义你精通,久闻大名智无量。

双木生在火炉上,啥字请你来猜唱。

客人歌师唱道:

从小无智不聪明,长大又未进学堂。

林字在上火在底,“焚”字对否请问郎。

主人歌师除了用谜语回答对方猜得准确以外,还要以歌出谜,若是棋逢对手,便会通宵达旦。这两首谜歌,节奏明快,富有音乐性,唱起来琅琅上口,听起来悦耳动人,能够引发观众的想象力。

综上所述,苗族谜歌形式古朴独特,语言优美动听,简洁而不简单,平易而不平淡,正如宋代王安石所讲:“看似平常最奇崛,成如容易有艰辛”。它闪烁着苗族文化艺术的光华,为祖国万紫千红的文艺园地增添了奇光异彩,是华民族民间文学史上的一朵艳丽奇葩。

作者简介:吉大退休苗族职员、民族学研究员、州校老科协会员、省校苗学会员。